(《太平洋之翼》原名《無畏式地獄俯衝者:一名俯衝轟炸機飛行員的親身戰鬥經歷》(Dauntless Helldiver:A Dive-Bomber Pilot's Epic Story of the Carrier Battles),是美國海軍俯衝轟炸機駕駛員哈洛德‧布瑞爾博士(Harold L. Buell,1921-)的親身經歷,二戰期間,美軍戰鬥機飛行員最有名的一本書乃是湯姆‧布萊克本(Tom Blackburn,1906-1964)的《海盜旗中隊:湯姆‧布萊克本與海軍第17戰鬥機中隊的故事》(The Jolly Rogers: The Story of Tom Blackburn and Navy Fighting Squadron VF-17),這些開著F -4F 、F -6F 、F-4U的勇士,一直是眾人目光的焦點,但真正決定戰果的艦上俯衝轟炸機與魚雷攻擊機,卻一直沒有老兵的現身說法,退役海軍上將羅伊‧李‧強生(Roy Lee Johnson,1906-1999)在1991年為本書作序時,就感嘆沒有一部作品描寫這些無畏的地獄俯衝者,[1],該書的問世,也讓這一群已經在海軍攻擊序列中消失的勇者,有了被後人重新檢視的機會,台灣的星光出版社亦在1996年6月取得該書的版權,並引介給台灣讀者。說也奇怪,台灣對於二戰飛行史的譯作向來不缺,但多偏重在軸心國和美國陸軍航空兵,而美國海軍航空兵的紀實傳記卻在這十三年間(1996-2009)繳了白卷。)
噢,母親,親愛的母親。
摘下那顆藍色的星星,
換上這顆金色的星星,
您的兒子是名地獄俯衝者,
而立之年永別母親。
─佚名
美國海軍航空兵的俯衝轟炸,可說是創風氣之先,早在1920年代末期,海軍戰鬥機中隊就已經嘗試使用F-4B進行俯衝轟炸的任務,當時俯衝轟炸的技術還在摸索階段,簡言之就是在15000呎到25000呎的高度對準目標進行70度的垂直俯衝,然後把機上的炸彈「投射」到目標上,二戰美國海軍的俯衝轟炸機清一色都是耐打的氣冷式,其譜系從SB2U、SBC、SBD、SB 2C 以降(一代名機AD 天襲者(Skyraider)1945年3月試飛,正式服役期間已遲至1946年11月,所以不算在內。該機設計與結構和上述諸機大不相同,在美軍服役的時間長達三十年,至1975年才退役。)其改進的軌跡雖然緩慢,卻很堅定。在美、日航艦對航艦的戰鬥中,戰鬥機奪取制空權,魚雷轟炸機料理重裝甲的重巡和戰艦、至於僅裝備木質甲板的航艦與地面目標,則交給那些配戴金質翼章的飛行員,讓他們駕駛著無畏式與地獄俯衝者去完成使命。 (道格拉斯SBD無畏式(Douglass SBD Dauntless)速度雖然緩慢,但憑著堅固耐打、操作容易的特點,硬是撐過了整個大戰,在1942年6月4日 的中途島海戰,該機血祭了赤城、加賀、飛龍、蒼龍四艘艦隊航母,1943年後該型機已屬老舊,第一線正規航艦(CV)俯衝打擊的工作交由後繼機─寇蒂斯SB 2C 地獄俯衝者(Curtiss SB 2C Helldiver)接手,老而彌堅的無畏式逐漸轉至輕航艦(CVL)和護航航艦(CVE)上服役,為登陸和支援部隊貢獻心力,該型機到了SBD-6時幾乎已經全面退出航艦,僅在國內的練習單位服役。SBD的性能未必凌駕它的對手九九式艦爆,但產量卻高達5936架,幾乎是後者產量1512架的四倍。上圖照片是部署在馬紹爾群島陸上基地的SBD-5,可以發現陸基版的SBD-5已換裝比較大的輪子。該型機產量為SBD諸型之冠,達到了2965架之譜。) (上圖的照片是1942年初企業號(USS Enterprise CV-6)上VB-6和VS-5的SBD-3機群,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它們係採用上藍下灰的迷彩,後方的機群則是更老邁的TBD-1,隸屬於VT-6中隊。無畏式SBD雖說在大戰中後期已現老態,尤其是在新銳的F -6F 地獄貓式服役之後,該機僅406公里 的最高時速,常常會造成護航機群的不便,但該機平穩且易於操作的個性,讓年輕的菜鳥飛官大表讚賞,該機的最終生產型為SBD-6,該型機和SBD-5相較,僅只是將引擎從R-1820-60(1200馬力),換成R-1820-66而已。其基本性能如下:機長:10.1公尺 ,機高:3.9公尺 ,發動機:萊特R-1820-66氣冷式9缸1350馬力,最大空重:2975.5公斤 ,最大離陸重量:4940公斤 ,最高時速:421公里 ,巡航時速:230公里 ,爬升速度:521.2公尺/分,實用昇限:8717.2公尺 ,最大轟炸續航距離:1979公里 ,最大偵查續航距離:2735.3公里 ) 哈洛德‧布瑞爾(Harold L. Buell)歷任第5偵查機中隊(VS-5)和第10轟炸機中隊(VB-10)和第2轟炸機中隊(VB-2),二戰太平洋戰場上航艦中的五次交戰─珊瑚海海戰、中途島海戰、東所羅門群島海戰、聖塔克魯茲海戰、馬里亞納海戰(雷伊泰灣海戰聯合航艦純粹是誘餌,不算在航艦交戰內),曾經有學者對其表示,布瑞爾博士是唯一有此特殊經歷的人,[2]因為絕大多數的飛行員在歷經兩次海戰之後,就算能倖存,也幾乎會轉任訓練與非戰鬥任務。説來也怪,布瑞爾這位有著非凡勇氣和出奇好運的「無畏地獄俯衝者」,居然在1944年6月20日的馬里亞納海戰才有機會率領機組對日本聯合艦隊航艦瑞鶴號發動攻擊,當時官拜上尉的布瑞爾博士在2千英呎投下了它的1千磅炸彈,也很幸運的擊中了瑞鶴。布瑞爾上尉也在改出的時候被一枚大口徑炮彈的彈片打中掛彩。 (上圖為1989年5月Chino Airshow的照片,由上而下分別是TBF-1復仇者式(TBF-1 Avenger),F-6F-5地獄貓式(F-6F-5 Hellcat ),以及SBD-5無畏式(SBD-5 Dauntless),皆使用1943年2月至1944年3月的海軍標準三色塗裝。) 布瑞爾博士除了是一個盡職的小隊長以外,更是個優秀的教官,他在1943年5月接受麥克拉斯基(Clarence Wade McClusky,1902-1976,就是中途島戰役指揮俯衝轟炸機隊的英雄)上校的指派,前往紐澤西的開普梅(Cape May,又譯作五月岬)海軍航空戰第14轟炸機中隊(VB-14)報到,VB-14和VB-15的基地在懷爾德伍德(Wildwood)航空站,皆配屬最新式的SBD-5,1943年6月,和VF-2與VT-2編入現役,隸屬第二飛行大隊(AG-2),1943年8月1日,這兩中隊合而為一,並被易名為第2轟炸機中隊(VB-2),下轄36架SBD-5。這個中隊的俯衝轟炸機的成員皆在懷爾德伍德航空站受訓,新建立的中隊不管中隊長、副中隊長、聯隊長只有飛行經驗,卻無戰鬥經驗,兩中隊只有布瑞爾和另一位海軍十字勳章得主米奇爾中尉有作戰經驗,這兩位分隊長自1943年8月開始,就肩負起分隊裡各小隊的經驗傳承工作,布瑞爾憑著驚人的熱忱以及好運,將這群年輕僚友訓練成無畏的勇士,自1943年12月22日開始,該分隊的六位飛行員就一直在一起,並且全部活了下來。 筆者案:偉大飛行員的第一通則,絕不失去僚機,在這裡又是一個明證。
(上圖亦為1989年5月Chino Airshow的照片,上為F-6F-5地獄貓式(F-6F-5 Hellcat ),下為另一台SBD-5無畏式(SBD-5 Dauntless),在這些玩家的巧手下,可以從中清楚的看到當時的三色迷彩的色塊分布。1941年10月13日以後,美國海軍艦載機採用上部消光灰藍色,下部消光明灰色的迷彩塗裝,1943年2月1日以後,各型軍機多施以上方海藍色,中性藍的雙色塗裝,下方則為灰白色,1944年3月隨戰局好轉,美國海軍將所有機型一律改成有光澤的深藍色單色迷彩,據說這種顏色在太平洋上的偽裝效果反而更好。)



以下便是布瑞爾在訓練期間所講述的俯衝轟炸要訣,這也可說是本書最精要的部份,其說云:
有時到了週末假日,我們便圍坐在一起,海闊天空地閒聊起來。這時有人提議我講個海戰故事,預測一下我們離開這個天堂樂園之後,將會遇到什麼樣的戰爭。我便利用這個絕佳的時機,好好地談俯衝轟炸所需要的技巧,好讓他們理解、並充分掌握我們每天所教的重要戰術。只有這樣,才能在未來的戰鬥中保住性命。通常我是這樣講的:
〈俯衝轟炸的步驟〉
「咱們來談談對敵人目標進行俯衝轟炸的正確方法吧。一次成功的俯衝轟炸是要經過周密地計畫和正確地實施的,這包括協調得當、掌握好時機,而且要有勇氣。轟炸包括七個步驟:接敵、下降、俯衝、投彈、改出、返航與會合。這裡面的每一個步驟都很重要,前四個關係到你是否能擊中目標;改出、返航和會合則決定你能否活著參加次日的戰鬥。」
〈俯衝的高度〉
「在起飛和在特遣艦隊附近進行最初會合後,我們的轟炸機小隊就會按照編隊隊形慢慢爬高。我喜歡爬到一萬四千呎到一萬六千呎這個高度,因為再上去,我們就必須使用氧氣,而此一高度又能避開敵人的防空砲火。在向目標接近的過程中慢慢爬高,可以節省燃料。」
〈編隊要點〉
「俯衝轟炸機隊通常有十二架飛機 即兩個分隊,每個分隊六架。而每個分隊又有兩個小隊,每小隊三架飛機。我們採用三機小隊編制,而不採用標準的兩架戰鬥機小隊編制。這是因為第三架飛機配備了後座雙聯裝點30口徑機槍,前艙配備了兩挺點50口徑機槍。這在對付敵人戰鬥機攔截攻擊。保護自己小隊方面至關重要。請記住,三架轟炸機須嚴格按照編隊飛行,這在對付敵人的戰鬥機攻擊上,將是一個堅強的防禦單位。六機分隊是幾乎難以突破的防禦體系,而十二架飛機機隊的火力則非常強大,日本戰鬥機飛行員極少向這麼大的編隊發起攻擊。在最初會合之後,就要一直保持著這種編隊隊形,到下降、俯衝時再分開。進攻結束後就應儘快一起返回。航艦甲板上一般裝載著十二架戰鬥機、十二架俯衝轟炸機、八架魚雷轟炸機,總共三十二架飛機。」
〈防空砲火的規避法〉
「在我們接近目標時,俯衝轟炸機小隊保持著編隊隊形。編隊的緊密度取決於周圍有無敵人的戰鬥機,和敵人的防空砲是否向編隊開火。在離目標尚有好幾浬時,飛機便要慢慢從編隊中散開,同時降低高度,然向後目標靠近。降低高度是為了加速,加上機翼的方向稍作改變,這就給敵艦或地面砲火帶來了射擊上的三重困難 高度、方向及速度。飛機朝目標飛行那短暫的瞬間,在俯衝之前處於敵人防空砲的射程內。在此期間,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如果砲彈在編隊前方爆炸,我們便朝著爆炸方向飛行,繼續朝目標前進,因為防空砲火極少兩次射向同一地點,特別是從活動著的艦隻上發射的砲彈。如有雲彩,可利用雲彩作掩護。從背光的方向鑽出來向目標俯衝,敵人便不容易射得準,因為他們同時要跟蹤、又要瞄準。這些方法對於避開日本的防空砲火非常有效,因為他們還沒有研製出行之有效的現代化雷達控制砲火系統。他們用的是光學瞄準具,事先裝好的引信使炸彈在不同高度引爆,在大量密集砲火區,對準目標轟炸。因此,即使是在特遣艦隊附近的航艦這種防禦堅強的目標,我們也能夠進攻。在敵人猛烈的防空砲火中,我們損失的飛機與日本相較之下是比較少的。日本飛行員在攻擊我們的部隊時,我們以雷達控制的砲火,加上近發引信的砲彈,往往使企圖前來俯衝轟炸的敵機遭受巨大損失。」
〈小隊長導引僚機的方法〉
「一個能力很強的小隊長帶領其小隊進行接敵行動時,可以把小隊帶進目標區。只要跟著小隊長,每位飛行員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機會俯衝,與此同時,還能夠在下降前得到最大的保護,免遭敵人戰鬥機的進攻。要達到這種境界必須要全隊人員密切配合,而且要經過數小時的下降前編隊飛行練習。在下降後還要進行單獨俯衝練習。由於在俯衝前,從最高巡航高度一萬至一萬二千呎下降到進入俯衝高度時要增速,這一動作有時稱作「高速接敵」。在下降之後,每位飛行員必須自行負責自己的飛機及俯衝動作,包括油門調節、螺旋槳螺距調節、俯衝減速板調節、座艙蓋開敞等,這些細節都會影響到飛行員的俯衝效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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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說取自該書的序言,強生上將在1944年時曾經擔任詳[美]哈洛德‧布瑞爾(Harold L. Buell)原著、張光明、王立非譯:《太平洋之翼》(Dauntless Helldiver:A Dive-Bomber Pilot's Epic Story of the Carrier Battles)(台北:星光出版社,1996年6月),頁1。
[2]哈洛德‧布瑞爾在1945年9月24日退伍以後原本要去帕森斯學院的醫學系深造,因為海軍要將預備役的三千名飛行員擴編至現役,布瑞爾上尉過人的經歷當然在入選之列,因在入編之後,就可以普調一級至少校。海軍人事室的伍德上校建議他可以先去讀書,在度過人事數月的空窗期之後,再考慮是否接受現役。布瑞爾1946年1月決定恢復現役,在1962年以中校的軍銜離開服務了21年的海軍,退休後,布瑞爾再至佛羅里達州大攻讀美國史與高等教育行政,並分別取得碩士和博士學位,是海軍退役人士中非常有名的海軍史家。詳[美]哈洛德‧布瑞爾(Harold L. Buell)原著、張光明、王立非譯:《太平洋之翼》(Dauntless Helldiver:A Dive-Bomber Pilot's Epic Story of the Carrier Battles)(台北:星光出版社,1996年6月),頁333-337。
[3]楷體字為作者原文,標題為筆者所加,同前注,頁250-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