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物的特色〉
在蘇聯，購物是非常獨特的經驗――特別是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這兩大都市，進入商店的第一印象，往往會被商店內的「專一」性質所嚇呆了――那就是不管是在大百貨公司或小商店裡，所賣的東西似乎只限於某一種類，而且同一大小規格。
記得第一次進入蘇聯的一個商店，那是未再莫斯科大學賓館旁的一間商店，說它小嘛？也不小，說它大嘛？也不大。指示所出售的物品清一色是大罐罐頭水果。隨即買了兩大罐。當時友人便說，應該多買幾罐，以免再去時沒得買了。
但是因為初到蘇聯，對那裡的生活情況不太認識。又想，在商店裡的罐頭水果，即使沒有上千也有幾百罐，再好賣也不可能賣得那麼快。
一個星期過去了，買回來的兩大罐罐頭水果已經吃完了。再去那家商店的時候，發現那些罐頭水果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蘋果汁。
那時只得問店員：「罐頭水果呢？」
所得到的回答竟是：「罐頭水果，什麼罐頭水果？這個店從來沒有賣過罐頭水果。」
即使找來店裡的經理也無濟於事，因為所得到了答案是一樣的。
再過幾個星期後，回到同一家商店再逛的時候，蘋果汁又變為紅酒了。如果再問：「蘋果汁呢？」那麼答案便是「蘋果汁？什麼蘋果汁？這個店從來沒有賣過蘋果汁？」
這種絕對否認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如果說上星期有罐頭水果，這個星期沒了，那麼就得說明為什麼沒有。在蘇聯的系統下，店員是不會知道的。如果客人再追問什麼時候會有貨呀？店員更不會知道，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推得一乾二淨，免得麻煩。
而好像每個外國人到了蘇聯，都非得親自有過這種經驗，才會徹底的明白。有對老美夫婦初到第比利斯（蘇聯的南部），為了同為外國人的原因，便熱心告訴這對夫婦有關在蘇聯購物的特色。他們的反應和筆者好幾年前第一次到蘇聯的反應一樣――不會吧！
結果他們早上去買梨子汁，兩天後再回到商店，已不見梨子汁的芳蹤。問了，答案是「梨子汁？什麼梨子汁？」他們找遍了整個第比利斯也找不到梨子汁――一直到兩個星期後，梨子汁又在某一個商店出現了。這對夫婦便立刻請友人開車去把三個月所需的梨子汁買回來！感動得差不多眼淚也掉下來了。
其實，莫斯科大學賓館旁邊的這家店已經算是不錯的。因為店裡的東西是由自己到架上拿取，然後再依英、美的排隊方式付帳、出店。在很多的店裡購物及付帳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首先要到櫃台看看喜歡的東西 實際上應該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喜不喜歡並不重要。通常若是比較好的物品，少不了會有好些人也要看。還好蘇聯人民比台灣人懂得先來後到的排隊次序。運氣好的，就只排上十分、二十分鐘；運氣差些的，哈！可能把整張報紙都翻爛還得苦苦地等著呢！
好不容易輪到您了，對不起，您可不能自己隨意把東西拿來看。一定要請那位漂亮而冷漠的售貨小姐拿給您。當然，這時就是測驗您的俄文程度的時刻了。如果您說的不清楚，或不會說，那麼她就會瞪您一眼，然後大叫幾聲，就不理您了。這也表示您的俄文還得多上幾堂課呢！
東西看中意了，軌得先去付帳。但是得先請櫃台小姐替您將東西留下。到了付帳的櫃台前，通常都已經有一大堆人了。沒辦法，排隊吧！但是務必記得東西的價格，因為售貨小姐是不會給您購物清單的。要是您同時要買好幾件東西的話，那麼就得好好記下它們的價錢，最近蘇聯政府另外加了貨物加值稅，付錢時得另外說明。記不得所有的價格也沒多大關係，因為收錢的人會把所有貨物的價格都背熬了――不過，您必須把握自己的俄文說得很正確。
好了，付了錢了，總該可以去拿東西了吧!不急，前頭還排著一大堆人呢！慢慢來，排到您時再拿您的東西也不遲啊！這一來一往的，通常花半個小時並不足為奇。花上一個小時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呢，經驗豐富的人就想出了一套應變的辦法 在幾個櫃台前一齊排隊。也就是說，不只在選物櫃台或付帳櫃台前排隊，同時也在不同的貨物櫃台前的隊伍裡排隊――那就得請旁邊的人替您保留所排的位子了。
這樣的的方法是最節省時間的。但是，萬一隊伍排到了您，而您又不在，那可就得從頭再排起了。當然，這樣的購物方式使得家庭主婦得花不少時間在購物上。然而，在這兒卻常常會看到正在上班的職員，突然放下手邊的工作，跑去買東西的情形。就在最近一次去莫斯科，在賓館正在辦理登記手續的小姐，突然一溜煙的跑出去。約十五分鐘後，才抱著三瓶牛奶回來，把大夥兒看得目瞪口呆。
有時候，不同的包裝方式也會鬧出笑話來。記得有一次去商店買奶油，在貨架櫃前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於是問了一聲：「有奶油嗎？」
「當然有！」 那櫃台 小姐大聲回答。
於是趕緊轉身去付錢。「要一塊奶油。」我說。
「多少？」那胖胖的收銀元瞪著眼問道。
「一塊嘛！」
「一塊多少？」她好像不耐煩了。
「什麼一塊多少？一塊普通的奶油啊！您們有一塊多少的？」
結果旁人像看瘋子般盯著我，看得我連耳根都紅起來了。只得說：「一個盧布吧！」
真的，她收了一個盧布。把收據接過來交給櫃台小姐時，卻又挨白眼了。
「這是買什麼的？」
「奶油！」
「奶油？」
「是的，奶油！」
那小姐轉身去拿奶油 那時才發現，原來蘇俄的奶油是一大塊好幾斤重的。要買多少，櫃台小姐才切多少。怪不得在付錢時會給人當瘋子般的看著。那一盧布的奶油，好像是二百一十七點五六公克這樣的一個奇奇怪怪的重量（正確的重量已經忘了），把 那櫃台 小姐切得火冒三丈，一直以為我是在開她玩笑。結果只得面紅耳赤的一鞠躬、再鞠躬的向她賠不是。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不太好意思。
當然，在這樣的系統裡，人民免不了會想出一些應付的方法。有興趣的話，不妨猜猜看是什麼方法！[1]
〈購物秘笈〉
曾向讀者提到在蘇聯購物的特色 清一色的櫃台和排隊、排隊、再排隊。大家心裡也許會想：住在蘇聯的居民是怎麼辦到的呢？當然，差不多所有的蘇聯居民都要排隊溝物的。但是事實並不如您我所想的那麼可怕。最明顯的因應方法就是：利用上班時間溜出去買東西。這樣一來，下班後即不曾浪費時間，又不用在人臺最多的時候去排隊等候。
除此以外，軌得靠互相幫忙了。例如，看到了好黃瓜，其實自己家裡只需要兩條就夠了。可是一般人都會買個二十條，然後將多餘的十八條分給左鄰右舍、樓上樓下、父母兄弟、三姑六婆……等。也就是利用今天我替你買，明天你替我買的方式，節省了不少的購物時間。
從去年底開始，第比利斯就常常停電，所以蠟燭成了當地相當重要的必需品。雖然蠟燭還可以買得到，但卻買不到火柴。筆者還算是幸運的，因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去年夏天在路邊買了乙箱火柴，所以才能借了半盒。而且還是等了兩星期才問到的。如果自己沒有東西，可以向朋友借。今天借這個，明天可以還他別的 這自然形成了一個非常有效率的系統，而且這個系統還有一個極可取之處 證明了友誼的重要。
另外的一種方式是交換。在蘇聯辦事情，常常會看到那裡的職員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到辦公室，然後再看看誰有興趣。曾經看過一個中年婦女帶了五、六條大魚進會計師的辦公室。結果一位太太拿出一個中國式燈座；另一個拿出一件進口毛衣……來交換。大家看到這裡可別笑，因為這可是貿易的始源―以物易物，三個蘿蔔換兩個大白菜的方法。
這種種因素，使得在蘇聯若看到比較稀有的東西，只有一個決定―買。不管對自己有沒有用，買了準沒錯。而購買稀有物品的最大指標就是一大臺人。因為所有的居民也都有著同樣的心裡 購買稀有的貨物。所以如果看到一大臺人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跑過去。要是人太多了，看不到究竟是賣些什麼，那也沒有關係，先把東西買了下來再看。這種方法使得筆者買了好一些美味的魚罐頭，和不少不錯的書。不管是什麼東西，如果自己用不著的，總是會有人用得到的。
因為這種情形，又導引出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外出時，一定要帶袋子，而且最好是帶二、三個。只帶一個嘛！實在太少了。除了因為一次要大量購買外，還不知道可能會買到些什麼呢！多帶些袋子總是比較方便。前陣子有位友人剛到蘇聯，對於當地的風俗習慣還不太了解，因此也就沒有帶袋子出門。後來他在一家店裡看到了蜂蜜，便想下午回去再買。結果呢？回到店裡，店裡的蜂蜜早已賣光了。他問售貨人員：「早上的蜂蜜呢？」得到的回答是：「蜂蜜？什麼蜂蜜？這裡從來沒有賣過蜂蜜。」
很多時候，常常可以看到人們拿著一些東西在路邊賣。這些大部份都是私販者。他們自己家裡種了些東西，或做了些東西，有多餘時便拿出來賣。經過了最近的政冶改革，在大城市的街道上還出現了一些如花花公子的讀物。有時候，像這樣的東西，是經由工廠的「後門」出來的。也就是說，因為認識了工廠裡的人，所以就「方便」一些貨物出來。如果要買香檳或魚子醬之類的東西，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和餐廳的服務小姐打交道。當然，並不是每天都會有「貨」，而且這種交易通常得在角落中進行。
隨著政策的改革，最近在大城市中也出現了一些自由市場。有些商品，如水果，雖然最近在政府商店中很少見得到（蘋果汁除外），但是私人市場卻有很多的選擇。而馬鈴薯的品質也是私人市場的比較好。但是奶油、火柴這些東西，即使在私人市場上，有時侯也是不容易找得到。但是這種物質缺乏的情形，在共和國和地區之間有很大的差異。
雖然私人市場成為可以購買物品的地方，但是卻有其他的問題存在那就是物品的價格。如柳橙，大約是 一公斤 十二盧布；橘子大約六盧布 一公斤 。然而，一般上班人員的收入大約是一六○盧布一個月。也就是說，以這樣的收入在私人市場買東西的話，一個月倒有二十天得餓肚子了。
幸運的是，錢對一般蘇聯人民而言並不是問題。因為在共產政策下，房子、瓦斯和水電差不多都是免費的。實際上要花錢的只是食物而已。加上一般人並沒有上餐廳的習慣，所以幾十年下來，錢都存下來了。另外就是大部份的人都擁有二、三份工作。如開旅遊車的，他們的作息時間是工作一天，休息一天，休息的當天便借單位的車子去做私人生意。又如大學教員，同時也會在幾個單位工作。這樣一來，一個月的實際收入，可能達到八○○盧布或一千盧布了。
在蘇聯的自由市場買東西，以往在大城市裡，很少見到的討價還價的現象，現在也開始產生了，雖然一般所能殺的價格只有十%到二十%左右。除了自由市場，現在也出現了一些私人商店。從國外帶回來的舶來品，也可以在這些商店中，以好幾倍的價格寄賣。所以現在有機會出國的蘇聯人民，多會找機會帶一些可賣的舶來品回國。
一般來說，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這兩個城市以外的地方，購物的方式就簡單許多 當然，有沒有東西可買是另外一回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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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楊維富、賴麗玲：《雪泥鴻爪話蘇聯》（台北：星光出版社，1992年5月），頁28-35。
[2]同前注，頁3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