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Band of Brothers》第十集《Points》中,對奧地利列爾湖附近德軍發表最後通告的是一位資深的國防軍中將(原著其實是一位上校),除了能用流利的英語和美軍交談以外,這位將軍居然還是橡葉佩劍騎士鐵十字勳章得主,該勳章在國防軍與黨衛軍中僅有159位。)
德軍在受降時的井然有序與自尊自重,很快的就贏得了大兵的敬意,比起法國人的冷淡和無序,務實且沒幽默感的德國人民似乎是更好的一群。對德軍素來抱持著敵意的E連二兵韋伯斯特(David Kenyon Webster,1922-1961)就在1945年4月14日的日記寫道:
就目前為止,我所曾見過的德國人來說,令我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他們是乾淨、有效率又守法的民族。
在德國,每個人外出工作,不像在法國,他們似乎沒有以舉手之勞來幫助他們自己的傾向,德國人就像曾經在他們田地中挖掘戰壕一樣地工作,他們是清潔工人,既比法國人也比英國人來得更為進取而更有野心。[1]
由於戰爭行將結束,E連在前往奧地利時,幾乎是在酒精、狂歡、派對中度過的,這和戰敗了仍保持紀律的德軍成了很有趣的對比,安布羅斯在《Band of Brothers》裡寫道:
溫特斯(Richard Winters,1918-,高齡91歲,是僅見尚在人世的二戰E連領導人)在5月8日下午接獲命令,準備派第2營在當晚出發,前往柏克特斯加登南方30公里 奧地利的列爾湖畔,該營將會在那裏執行佔領軍的任務。22:00,這支車隊車燈全開啟程出發。在卡車中,官兵繼續他們的派對,喝酒、唱歌、賭博。當這支車隊在早上抵達列爾湖畔時,官兵混身骯髒、沒刮鬍子、穿著污穢的陸軍工作褲和軍便服。
德國軍人到處都是。列爾湖畔是德國國防軍向南撤退所能到達的最遠處;阿爾卑斯山群峰環繞在它的上方,外圍的義大利和所有山路依然被白雪覆蓋。結果情勢演變成:大約有兩萬五千名德國軍人在兵力少於六百人的第二營責任區域內。
外觀上的對比幾乎就像數字上的對比一樣地驚人。這支戰勝的軍隊看起來散漫、頹廢、紀律敗壞;在令人印象深刻的軍人儀表和鮮明紀律下,這支戰敗的軍隊看起來相當精銳。因為他們迷惑地注視著第一批美軍抵達這個地區,所以,溫特斯覺得這些德國軍人和奧地利平民必定會想著,這些傢伙他們究竟是怎麼迷路的。
溫特斯在列爾湖畔南方四公里的卡普朗村設置營部。這座山谷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山地休閒區,特別受到德國有錢人的歡迎。從農舍中的獨立房間到豪華飯店,此地的住宿令人目不暇給。德軍傷兵佔滿了所有的房間,他們必須離開,用卡車或火車送到慕尼黑地區的戰俘營。好讓美軍進駐。 [2]
不久之後,溫特斯少校接受當地的德軍最高階軍官的投降,溫特斯年方二十七,這位大孩子要對一位服役已經二十多年的專業國防軍上校下指示,連溫特斯也覺得這種場景很荒謬。劇中也重現了這個場景。

國防軍上校:「像你我這樣的人,命運將會是如何?」
案:這位上校的資歷頗為驚人,首先是領綬佩掛橡葉騎士鐵十字勳章(國防軍與黨衛軍共有883位),左胸袋下有二戰一級鐵十字勳章,突擊戰功章(似乎是金質,也就是75次突擊戰功以上,但通常這是授予給非步兵人員),還有一枚1939年版的一戰一級鐵十字勳章的徽記,右胸下有金質德意志十字勳章,勳表有二級鐵十字勳章、二級戰功劍十字勳章等等。
溫特斯少校:「叫你的部隊繳械。」「然後把他放在教堂、學校和機場。」
國防軍上校:「很好。」

國防軍上校:「請你收下這個,當作是我正式的投降,少校。」

「這樣會比放在一個文書兵桌上來的好。」

溫特斯少校:(起身立正)「你可以保有你的手槍,上校。」

國防軍上校:(微微頜首並微笑的將手槍收入槍套,而後打響軍靴敬禮。)

溫特斯少校:(舉手回禮,其實是違反艾森豪的指示的)
劇集中的描述和歷史的紀錄有些出入,事實上在儀式結束後,那位上校很正式的請求溫特斯接下他的P-38配槍,當作投降的證明,少校也很高興接下了。(此段原著亦未提及,係取自第10集《Points》片頭前溫特斯少校的親身訪談),安布羅斯在這段紀錄有些簡短,其略云:
他們的任務是維持秩序,接收所有的德國軍人,解除他們的武裝、然後將他們送到戰俘營,溫特斯在5月9日早上開始作業,馬上就有人抵達,他將這個地區的高階德國指揮官帶到他的面前,「我當時二十七歲,」溫特斯回想起:「就像部隊所有人一樣,我穿著一件骯髒、相當破爛的戰鬥工作夾克和長褲,戴在頭上的那個水桶就是我的鋼盔。我對下令給一位比我資深二十多年的專業德軍上校感到有些荒謬,他穿著一件胸前掛滿勳章的乾淨野戰制服。」[3]
德國人這類過於嚴肅和欠缺幽默感的狀況,並非只是宣傳影片中的刻板印象,在要求當地「解除武裝」的指示下,德國佬又做了一次「太認真」的演示,其略云:
無論如何,溫特斯還是下達命令。他引導這位上校參觀這個地區所有武器的收繳,然後將它們堆放在機場、學校和教堂的庭院中。他准許軍官們保留他們的配槍,並且允許德國憲兵保有他們的武器。然後,他說明天他會前來檢查德軍營區、部隊和廚房。
第二天,5月10日早上,溫特斯和尼克森(Lewis Nixon,1918-1995)駕駛吉普車前來檢查這些武器堆積場。他們驚訝於他們所看到的:在所有三個地點,武器堆積如山。溫特斯瞭解到,當他說「所有武器」時,他就已經犯下一個錯誤。他指的是軍事武器,但是,這位上校卻過於專注字面上的意義。這項瘋狂的收繳包括了各種獵槍、靶槍、獵刀、古董槍砲,就像是全師積存的軍事武器一樣地多。它似乎多到足以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
當他檢查這些營區和廚房時,溫特斯發現每件事都井然有序。部隊列隊接受檢閱穿著乾淨的全套制服,以絕佳的狀況睥睨著校閱場。廚房有條不紊,伙房兵正在爐火上煮著大鍋馬鈴薯湯。
隨後,溫特斯與一名會說英文的德軍參謀軍官進行協議,他每天早上到他的指揮部報告並且接受命令。沒有任何困擾發生;以溫特斯的話來說,「我們讓他們獨自留在那裏,他們尊重我們。」這名德軍參謀軍官告訴我們,關於他在東線的服勤任務,以及在巴斯通與101師的作戰情形。他告訴溫特斯,「我們的軍隊應該聯手掃蕩俄國軍隊。」
「不,謝了,」溫特斯回答。「我所想做的事,就是離開陸軍,然後回家。」
那幾乎就是每個人心中所想的,德軍部隊中無人例外。無論如何,在任何人能獲釋前,所有人都必須加以監管。這些德軍紮營處滿地都是納粹爪牙,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穿上士兵的制服來躲避追查。(這些人之中最聲名狼藉的就是阿道夫.艾克曼,他穿著德國空軍下士制服躲在柏克特斯加登附近的營區。他打算在被追查前逃亡外地,他與家人一起逃亡到阿根廷過著很好的生活,直到1960年以色列情報員發現他的藏身處為止,他在一次果敢的突擊隊襲擊中,被帶回以色列審判,然後將他施以絞刑。)[4]
《Band of Brothers》的德國人觀點並不多,畢竟這是E連的戰鬥紀錄,第10集的編劇Erik Jendersen和Erik Bork加入了德國將領對麾下將士的談話,篇幅不長,卻令人動容,較諸原著的簡略,更有一番味道。

溫特斯少校:「現在在機場那邊,有位德國將軍,對要向南費城來的阿兵哥貝比‧赫夫朗(Edward “Babe” Heffron,1923-)投降有些遲疑,他覺得有失他的身分。」

李普頓少尉:「這我能瞭解,長官。」
溫特斯少校:「對!我想來自西維吉尼亞的卡伍德‧李普頓(Carwood Lipton,1920-2001)少尉,可以殺殺他的傲氣。」
李普頓少尉:「沒有問題,長官。」


國防軍中將(向溫特斯少校和李普頓少尉致意,從這張劇照可以看出他的右肩上有一枚四角銀星,應該是一名軍級的高階軍官。)

國防軍中將:「經由你的同意,我想跟弟兄簡短說幾句話。」(英語)
李普頓少尉:「請便,將軍。」

國防軍中將:「這是一場漫長的戰爭,也是一場艱苦的戰爭。」(透過李高特下士(Joseph Liebgott,1915-1992)的翻譯)

「你們英勇且驕傲的為祖國作戰。」
「你們是不平凡的一群,彼此緊緊相連。」

「這樣的情誼只存在戰鬥中,」
「在弟兄之間,」

「共同使用散兵坑,在最需要的時刻彼此扶持。」
「你們看過死亡,一起接受磨難。」
「我很驕傲和你們每個人共同服役,」

「你們有權享受永遠快樂的和平生活,」
此段紀錄和史實稍有一些出入,但卻是《Band of Brothers》中較少見的德國人觀點,也畫龍點睛的點出了該片的主題,比起略嫌公式紀錄的原著更動人,安布羅斯《Band of Brothers》原著於此記云:
李普頓少尉正在擔任第二營營部連機槍排的排長。溫特斯指派他來監看數百名戰俘的拘禁營。他們其中有個人就是斐迪南.保時捷。(他是國民車和豹式及虎式戰車的設計師。)5月中旬,李普頓準備釋放大約150名戰俘。這名資深的德軍上校軍官要求在他們出發前,能夠獲准向他們談話。李普頓同意。
「他的談話雖長,卻是一篇極佳的談話,」李普頓回想起。「他想告訴他們,德國已經輸掉這場戰爭,他們曾經是優秀的軍人,而寫他以他們為傲,現在,他們應該回到他們家中,然後重新開始他們的人生。他說德國的重建需要他們全體投入。當他說完時,這些官兵給予高聲的歡呼。」然後他們動身出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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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史蒂芬‧安布羅斯(Stephen Ambrose)原著、褚明昌譯:《諾曼地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台北:雅典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3年9月),頁380-381。
[2]同前注,頁418。
[3]同前注,頁418-419。
[4]同前注,頁419-420。
[5]同前注,頁42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