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該書在台灣的第一個版本,是由風雲時代出版社所出版,分成三冊,依序是《大陸內戰爆發》、《台灣生死存亡》、《黃禍反撲世界》,作者王力雄因顧忌中國大陸的查禁,作者欄以「保密」題之。甫推出即風行一時,亦和台灣後「六四」的大陸局勢分析相符節,當時的台灣,經濟飆升,思想解放,軍隊精實,二代戰力陸續抵台,作者在該書提到中華民國台灣國軍介入大陸內戰,支持南方政權,把北京政權部隊打得大敗虧輸,北軍為挽頹勢,使用核武攻擊台北,筆者青少年時讀此書,頗感震撼。書中的台灣政權是由民進黨執掌,但軍權和政權仍為國民黨把持,被架空的台灣總統在軍方的挾制下,簽下了介入內戰的命令書。十八年過去了,大陸和台灣的政經體制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台灣確實有了政黨輪替,大陸也完成了長江大壩,可惜台灣歷經了軍隊精實案和經濟衰退,其實力大不如九○年代,中共專制依舊,新聞管制依舊,改革開放的結果,帶來了民眾結構性的改變,是禍是福,難以預料,盼廿一世紀的今天,「黃禍」的世界永不到來。)
《黃禍‧前言》
這本書是在一九九一年首先在台灣出版的,當時的中國還沒有從「六四」陰影走出,前景很不確定,我的心思不在說故事,書中有很多對中國局勢的議論和尋找中國出路的構想。從小說角度,我知道那不適宜,但是在當時,小說的考量已不重要。
《黃禍》出版後,受到全球中文讀者關注(大陸讀者靠傳閱地下版本和盜印本),多個外文出版社也來聯繫翻譯出版,其中一家日文出版社要求大幅減少篇幅,理由是日文書比同樣內容的中文書厚許多,讀者不願看厚書。
這倒和我的願望吻合,我也希望做一個去掉議論和說理,單純講故事的版本。於是我把凡是和故事無關的部分刪除,從原書的四十五萬字縮減到二十七萬字,就是現在這個版本,從講故事的角度,我認為這個版本要高一籌,更像小說。
不過改寫的版本當時未能出版,原因是中國走勢與《黃禍》的描寫看上去背道而馳。鄧小平把中國推上專制政治與資本主義結合的道路,產生了讓世界瞠目的經濟奇蹟。「六四」的陰影被商業大潮沖刷,政治敵對也似乎被紙醉金迷消融。外國出版社紛紛中斷了和我的聯絡,去擁抱另一個形象的中國。雖然一九九九年香港《亞洲週刊》把《黃禍》評選為二十世紀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中文書第四十一名,但是隨著舊世紀結束和新世紀開始,已經很少有人認為中國會與黃禍的前景有關,而是爭相把二十一世紀描繪成「中國龍」騰飛的世紀了。
我卻一直沒有認為「黃禍」遠離中國。我寫《黃禍》時,設想故事發生的時間大約就離現在不遠。雖然迄今中共政權仍然看似強大,但是他的無敵其實正是危機所在。除了這個政權,今日中國再無其他整合社會的力量。意識形態、政治反對派、國家化軍隊、宗教、公民社會等,不是消亡、就是剷除,或是在壓制下無法成長,無人挑戰政權,這使政權看似堅如磐石,但是有一天這政權垮了呢?唯一的整合一喪失,所有危機就會同時浮出水面,卻沒有其他力量能穩定社會,那時會發生什麼呢?(中略)
悲觀預言的價值也許就在這裡。古人說的「臨世而懼,三思而行,好謀而成」,首先就是要求多想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不過這種悲觀預言往往面臨一種悖論,人們如果聽信了悲觀預言,做出努力去防止,悲觀預言就可能不會兌現,被譏笑為杞人憂天。因此才會有這種說法,萬能的上帝為了避免不兌現的尷尬,預言時總要附加一個條件――人們全都不信。
在北京奧運會的焰火還在眩暈著世界目光時,台灣的大塊文化出版公司決定出版這部《黃禍》的修改本,對於我,這是重新向讀者講一次故事的機會,我希望能講得更好,這次除了對文字進行少量整理,沒有改動內容,儘管一些內容已經過時,如我寫民進黨得到總統位置,比陳水扁當選要早九年,但是今天國民黨已經再次輪替,不過這類過時只是一時一事,並不重要。書中的主要內容――專制中國的解體及解體後的狀況,至今尚未開始,而只要那個時刻還未到來,《黃禍》就不會過時,中國會不會崩潰,是否可能給台灣及世界帶來災難,也就將一直繃緊我們神經、讓人拭目以待的懸念。
大塊文化出版公司給這個新版本命名《黃禍――新世紀版》,具有一種詮釋的性質;對於「中國向何處去」的百年提問,「黃禍」沒有隨舊世紀遠離,而是一起跨入了新世紀。中國在新世紀會崛起還是崩潰,取決諸多因素,但是根本卻在政治制度的改變。只要專制政治在中國繼續當道,「黃禍」就會始終籠罩著中國的前途。
我寫《黃禍》的最大願望,就是能讓中國和世界避免「黃禍」。[1]
――王力雄 二○○八年九月一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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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力雄:《黃禍【新世紀版】》(台北: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12月),頁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