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集結號》中出現了許多國軍的裝備,雖說片中的華中野戰軍獨2師以及國軍168師(該番號在西北馬家軍出現過)在內戰時期是不存在的,但基本上編導都對當時的裝備和服制做過功課,美械師的鏡頭拍攝也算到位,筆者茲舉霍安治先生《軍事指揮官張靈甫―第一部早年生涯與抗戰烽火》與火器堂堂主《抗戰時期國軍輕兵器手冊》二書中描寫美械的資料,以資備覈)

在抗戰以及國共戰爭史上的「美械師」其實是「美式輕裝備師」的稱呼。根據美式輕裝備師的編制規定,每個美械師應該轄3個步兵團,2個砲兵營(榴彈砲和山砲各1營),及工兵和輜重各1個營,特務連、搜索連、衛生隊、軍樂隊、無線電隊、軍醫院各1個。

每1個步兵團挾3個步兵營,2個砲兵連(迫擊砲和戰防砲各一個連),特務排和衛生隊各1個,每1個步兵營轄3個步兵連和1個機砲連,每個師裝備衝鋒槍1080支衝鋒槍,卡賓槍540支、步槍4500支、重機槍72挺、輕機槍270挺、60mm迫擊砲170門、81mm迫擊砲36門、山砲12門、榴彈砲12門。

(前身為稅警總團,被稱為天下第一軍的新1軍,是駐印軍的精銳,駐印時期由鄭洞國率領,下轄新編22師(廖耀湘),新編30師(胡素),新編38師(孫立人),轉戰緬甸,立下大功,1946年在孫立人的指揮下,曾經在東北四平街大敗林彪所部東北民主聯軍,孫立人轉任陸軍副總司令奉調台灣後,戰況急轉直下,1948年10月28日,第9兵團在遼西會戰被華東野戰軍圍殲,新1軍,新6軍計傷亡13513名,被俘87712名,師以上軍官被俘28名,僅新1軍軍長潘裕昆與新3軍軍長龍天武逃脫。1948年10月19日常春失守,新7軍所轄新38師退出戰鬥,至此新1軍主力完全覆滅,瀋遼會戰對於國共戰爭的決定性意義甚至大過了徐蚌會戰,國軍計14個軍,44個師,55萬人損失。)

不過事實上各個美械師的實際情況又各有不同,其中又以駐印軍的新編22師與新編38師裝備水準最佳,這是因為美國本來為了駐印軍提供了3個師的裝備,但本來計畫空運的第8師後來沒有前往,就出現了新22師和新38師瓜分三個師裝備的情況。22師和新38師,裝備情況如下:

22師和新38師,裝備情況如下:

師直屬砲兵,1個105mm榴彈砲營(12門)、2個75mm山砲營(24門)

團直屬砲兵:一個81mm迫擊砲連,1個37mm戰防砲連(12門)

營直屬:1個7.62mm重機槍連(8挺),一個火箭筒排(4具。)

連直屬:1個60mm迫擊砲排(2門)

每個步兵排:輕機槍3挺。

每個步兵班:衝鋒槍2支、步槍8支。

 

計國軍在抗戰結束後整編有第2568135354717374798594等十三個美械軍,也有資料稱為12個軍,多了18軍,但沒有79、85軍

 〈美械部隊的真正意涵〉

現今的許多參考資料對所謂的「美械部隊」都只提供一個泛然的印象,比如國民黨的美械部隊就是「王牌部隊」,就是「機械化部隊」,就是「戰車大砲」。這些淺薄的觀念無疑的會使讀者誤判美械部隊的實際水平。

 其實,美械部隊的概念並不是依照美國步兵師編制進行換裝,而是國軍提出依實戰經驗所形成的換裝構想,向美方要求相映的裝備器材協助,所以所謂的美械師的實際編制,其實也是國軍本身的構想,而不是美國人的創意,而國軍的理想其實並不好高鶩遠,基本上,美械部隊只在於實現10年前國軍尋求德國合作時的整軍構想而已。

74軍這種美械部隊的換裝重點,大致可以從步兵武器、裝備與指揮機構的調整三個方面觀察。

(《突擊》雜誌2005年11月出的第一本特刊《74軍戰史》,雖說描述和細節略有偏差,但當對岸都在重新定位這些抗日鐵軍的同時,台灣正陷入國家定位的問題以及政黨惡鬥,所謂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即此之謂也。)

第一個應該觀察的方向,是最基本步兵輕武器,就是以美造M190330春田(Springfield)步兵取代中正式79步槍,以美造比靈式(Browning Automatic Rifle762,英造勃倫式取代捷克式輕機槍[1];美造M260迫砲取代國造3160砲等,這種裝備並不是裝備性能的提升,事實上,不管以彈藥補給或槍械性能觀察,這種換裝都是退步。

案:1903式步槍,俗稱春田式30步槍,是美國在1903年,根據德國毛瑟1898式步槍發展定型的短步槍。服役期間從1903年到1950年代,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美國的制式步槍。二次大戰爆發以後,美國又委託雷明頓(Remington)及史密斯可樂娜(Smith-Corona)重新開始生產,以補足M 1 G arand不敷之數,後來退為二線部隊及國內防衛部隊配用。國府在抗戰末期主要由美國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OSS)提供,配用給新成立的突擊總隊(後來又改為傘兵大隊)。事實上1903並不比中正式優異,只是在這些部隊中,與其他美械統一彈藥口徑(自動步槍、機槍等)上,才略佔優勢。

1903式是世界各國中,第一把大量配發部隊的短步槍,但是它仍保留了19世紀末盛行的彈匣切斷轉鈕,這是當時的軍事領袖,為了怕士兵因為連發槍可以快速發射,因而浪費子彈玵想出的一個對策,原則上當敵人距離尚遠時,不用彈倉,打一發裝一發,只有敵人靠近時,才使用彈倉內的子彈,實際上士兵作戰時,不會理睬這項規定。[1]

(M1903春田式步槍是世界上第一把大量配發的短槍管型步槍,國軍配發的大部分是改良過後的M1903A3型)

 在一次大戰之前研發的春田步槍,哪裡比的上我們在1920年代發展出來的中正式步槍![2]

 案:中正式步槍仿造自德國毛瑟1924年式步槍,這是德國在吸收了一次世界大戰經驗後,對毛瑟1898式加以改良的新型步槍,實際上到了1930年代初開始生產,一般通稱為標準型步槍(Standard Model 1)步槍,因為60公分 長的槍管,可以兼作步槍和騎槍使用。

民國21年,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召開全國制式武器會議,會中決定以德國1924年式步槍,兼用為步騎槍,使用7.92×57mm尖彈,定為制式步槍,這個會議多由當時的兵工專家參加,其決議趨於理想化,多未實現,但毛瑟1924年式標準型步槍是其中的例外,後來真的成為制式武器。

標準型步槍在中國的歷史,起源於民國23年,財政部為了武裝稅警總團,向德國訂購一萬支毛瑟標準型步槍,兵工署技術司,藉機請財政部長孔祥熙向該廠索取1924年式工作圖全套,並附料表,檢驗樣板,對板圖一副,交給鞏縣兵工廠,根據圖像、樣板,修正夾頭工具,籌備製造1924年式步槍,原先預計在民國2310月底製造出第一批新槍。但是毛瑟廠所贈送的樣板,是已經使用過的,交來的圖樣,亦小有誤差。兵工署技術司又向德國兵工署,正式商取德造1924年式工作圖於檢驗樣版圖,鞏縣兵工廠當時廠長毛毅可,元畢業於德國工業大學,奉派前往德國引進1924年式工作圖及樣板,新圖於民國24年收到,仍由鞏縣兵工廠負責開發研製。

鞏縣兵工廠在民國247月開始試產,原定名「二四式步槍」,亦稱1924年式短毛瑟槍。節套上的印記模仿毛瑟槍的橫幡商標(Banner),中間打印二四式。二四式步槍試產了大約兩個月,大約生產了8000多把。

在籌備試產過程中,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 暨 夫人宋美齡,曾到鞏縣兵工廠視察,後來由兵工署署長俞大維呈請批准,將新槍定名為「中正式步騎槍」,節套上打中正式、鞏縣兵工廠及生產年月,序號也從新由1開始,打印中正式的預產型,大約在9月開始生產,至民國241010日正式量產時,大約有4000多把出廠。(中略)中正式在抗戰時,是屬於符合時代的先進武器,與德國使用98K不相上下,比較俄國、英國、日本等列強的制式武器,毫不遜色,指示國造武器的產能,受到基本材料供應的限制,實在太小。[3]

抗戰時中正式總量估算

年度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11廠(鞏)

40000

30000

民國26年七七事變先遷至長沙,後至煙溪,27年底毀於戰火

21廠中正

 

 

 

 

 

 

 

24500

62000

1廠中正

 

 

 

 

20000

23000

23000

32000

32000

41廠中正

5010

8000

10000

15600

15600

7000

10000

11000

8000

(台灣在抗戰研究的資料上,早就取得了比對岸更豐碩更專精的成果,在抗戰武器研究史上最傑出的論述,莫過於火器堂堂主的《抗戰時期國軍輕兵器手冊》,其中有很多章節都可以闢成專書來寫,其用功之深,文物搜羅之全,堪稱抗戰槍械史兩岸第一人)

(《集結號》中有一幕谷子地手裡拿的並不是取自關東軍的三八式,而是是ㄧ支春田式M1903步槍,電影描寫的時間是1948年冬,應該是從瀋遼戰役期間美械部隊手中所收繳的)

為什麼要將79中正換成30春田?理由並不在追求性能的提升,而是因為在國內輕兵器的產能已經無法補充耗損,雖然兵工廠有技術與設備製造步槍,但是對用以製造步槍的原料卻無從保障來源,大部分步兵部隊抗戰期間只能少量補充武器而不能全面換裝武器。

然而槍枝―特別是槍管,是有一定使用壽限的,常年處於激戰中的部隊尤其應該注意武器壽限問題,不然老舊的槍枝很容易造膛炸等意外。野戰部隊困難的生活狀況進一步縮短槍枝武器的使用壽限,有些部隊甚至因為沒錢買到合適的擦槍油與擦槍布而使用劣質由淚代替,造成槍枝的大量損耗折舊。然為損耗加上戰損,使得逐漸捉襟見肘的兵工產能與實際需求間的距離愈拉愈大,在抗戰後期,這個差距是怵目驚心的。根據1945年兵工署的產量報告,全國兵工廠約能月產步槍15千支,而國軍步槍的月平均損耗數為1萬支,意思是步槍的月產量大約僅能勉強補足野戰部隊的損耗,而這又需再考慮到補充的順序、運輸、耗損、基本庫存量的維持與新部隊擴編的需求……這就是要進行步兵輕兵器換裝的原因,美國的步槍不一定好,但是蔣委員長已經快撥不出新的國造步槍給第74軍了。[4](中略)

〈美械部隊的火力編制〉

 總而言之,在1945年,一個第74軍的美械步兵團所操作的步兵武器,大致包括12挺重機槍(3個重機槍連)、約100挺輕機槍(3個步兵營,81個步兵班、團直屬部隊搜索連、特務連等18個步兵班)、1260迫砲(3個營直轄迫砲排)、681迫砲(一個團直屬迫砲排)、衝鋒槍100餘支、擲彈筒100餘個、火箭筒2門與戰防炮46門。而一個第74軍的步兵連的實際步兵武器約為輕機槍9挺,擲彈筒9具、步槍80支,衝鋒槍10餘支。

 第二個應該觀察的方向是美械部隊加強了攻堅火力,國軍長期缺乏攻堅用的平射火力,這是抗戰時期最大的悲劇。美械裝備的步兵師則彌補了這個遺憾。美械後的第74軍編制了一個戰防砲連,操作美造M337公厘戰防砲46門(滿編為6門,但以攜行4-5門為常態)。這使第74軍內每個步兵團都建立起有效率的平射火力,團的炮兵戰力至此功德圓滿。在1945年,第74軍在攻堅上無往而不利,完全反轉國內戰場上的劣勢。

案:電影《集結號》裡提到的戰役時間是1948年冬,按照相關的紀錄,此應該是徐蚌會戰中圍攻雙堆集黃維兵團所部發生的故事,此時第74軍(整74師)的原始骨幹已於1947年5月16日覆滅(1947年夏國軍以該師未參加孟良崮會戰的第153團,169團,174團以及1個榴彈砲營,加上該師的傷癒歸建官兵,自1947年夏重新訓練,半年後的1948年1月重新畫歸徐州剿總),新1軍也於遼西戰役中被殲,國軍在徐蚌會戰的主力其實已經去了不少,論者以為徐蚌會戰乃國軍百戰精銳的總集結,其實是有一些誤差的。

第三個應該觀察的方向是第74軍所屬各師的砲兵火力的加強,這是換裝美械的重頭戲,在1930年代國軍整編計劃中原本規劃了每師編制一個山砲兵營,但是因為抗戰爆發時國內還不能量產火砲而沒有成功。傳統的國軍步兵師能夠有一個砲兵連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砲種五花八門,造成彈藥補給的嚴重困難,比如第58師在抗戰初期的砲兵營,只有6門清代購置的克魯伯山砲。而在接收美械後,第74軍的3個步兵師每師都編組了一個山砲營,這個山砲營配備美造M 1A 175公厘山砲3個連共18[3]。對國軍而言,這可以說是完成了自1935年整編以來近10年的夢,然而對美軍而言,這個師級火力非常薄弱。美軍一個步兵師一般有一個砲兵指揮部,固定編制就有4個砲兵營、1個戰車營與1個反戰車營。砲種從105榴砲到75山砲,並且可以視任務需求再調撥砲兵部隊給師級單位,雖然相較於美軍而言,國內美械部隊的師集火力實在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國軍而言,這就是美夢成真。

在美械換裝之前,由於火砲過於珍貴,就是王耀武本人也未必有實力與權力調動組織一次營級的砲兵群射,而在美械的第74軍中,張靈甫的後任蔡仁傑師長可以單獨組織一次全營3個砲兵連、12門山砲,面積200平方米 的群射。[5]


[1] 火器堂堂主:《抗戰時期國軍輕兵器手冊》(台北:老戰友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4月),頁55-56

[2] 霍安治:《軍事指揮官張靈甫―第一部早年生涯與抗戰烽火》(台北:老戰有工作室/軍事文粹部,20082月),頁234-235。霍先生此說當指步槍而言。

[3]火器堂堂主:《抗戰時期國軍輕兵器手冊》(台北:老戰友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4月),頁39-44

[4]霍安治:《軍事指揮官張靈甫―第一部早年生涯與抗戰烽火》(台北:老戰友工作室/軍事文粹部,20082月),頁236

[5] 同前注,頁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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