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只要五天的時間,但醞釀卻花費了五十年的歲月。

B.H李德哈特(英國當代的戰略學家,曾擔任當時英國遠征軍陸軍上尉)

整個歐洲的燈光都即將熄滅,在我們一生當中將不看到他們再點著!

—愛德華‧葛雷爵士(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的英國外相)

我們的悲傷已經轉變成憤怒,在憤怒之中我們要一個解答!

—小布希(對九一一事件發表的公開演說)

恐怖主義的罪惡,不在於他所帶來的傷亡,而在於他所帶來的戰爭,恐怖主義並不能扭轉歷史,戰爭這一個嗜血的惡魔卻可以。恐怖主義的傷亡數字,永遠不會改變一個國家人口百分比,戰爭卻可能使一個國家的某些年齡層永遠變成「失蹤的一代」。

(2003年3月21日斬首行動中,被無數導引炸彈和巡弋飛彈擊中的巴格達,比起1991的波灣戰爭的半精確轟炸,第二次波灣戰爭裡的新世代武器與全球導引系統,讓精密攻擊的準確度有了飛躍性的進展。)

〈新媒體底下的新戰爭〉

西元二○○一年美東時間 九月十一日 ,是人類歷史上最大恐怖事件發生的一天,除了美國各大媒體的煽情報導外,這一次的攻擊事件無疑的又為新聞播報史開啟了新的時代,我們可以說一次大戰,是一場「在霧裡的戰爭」,前線血肉橫飛,橫屍百萬,後方政府卻不知道敵軍快打到巴黎或柏林。

二次大戰則是一場報紙與廣播的戰爭,前方戰況如何每個人都會知道,只不過會遲個幾天,有時還會加上隨軍記者的加油添醋。越戰則是一場電視的戰爭,坐在電視機的觀眾都會看到戰爭的殘酷,但對於整個全局,卻未必明瞭。波灣戰爭則是一場「live」的戰爭,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已經發生,甚至對於全局的了解也不下於前線的將士。

至於這一次的恐怖事件,則是網路時代開始以來的第一次,我們或許可以說這將會是一場「進行中」的戰爭,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看見炸彈穿過軍事堡壘,甚至有可能聽見子彈打進人體的聲響,這一幕真實,但不見得血腥,或許血腥,但不一定真實,因為它不應該發生,卻真的發生。

對於這一個世代的人,都將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珍珠港,存在於記錄片和倖存老兵的口述,他就像沉在海底的亞利桑那號戰艦,可以供人憑弔,卻不會讓人有恐懼。九一一的世貿大樓,卻存在於全世界將近一半人口的眼睛裡,不久的將來,有可能重建的雙子星大樓,將會是人們心中「恐懼的總和」。

(2003年3月14日至20日在沙漠中集結完畢的海軍陸戰隊官兵,正準備向巴斯拉防線進軍)

〈美國新經濟底下的「熱鍋」〉

柯林頓政府最傲人的政績就在於創造了美國的新經濟,使得「日本威脅論」變成「泡沫威脅論」,創造自我價值的美式自由主義打碎了日本人的集團服從模式,在這一個日日笙歌的榮景下,卻曝露了八年前民主黨新政府入主白宮的外交弱勢,不管是對於索馬利亞的人道援助行動,波士尼亞的空襲,以巴衝突的再起等等,很遺憾的,經濟日益強勢的美國,並沒有對這些問題加以著墨。

美國人在這八年當中,向外經營最力的不是美國的自由主義思想,而是美式的飲食文化、娛樂文化、以及經營文化,這些屬於「物質層面」的文化在已開發國家的影響,當然遠勝過所謂的「精神層面文化」。但所謂的工業化、現代化,易言之,也就是一體化、和去異質化。世界有了統一的語言—「經濟發展」。至少在工業生產的模式上,沒人會再重彈馬克思階級鬥爭的老調。

(2003年4月3日突破巴斯拉防線,正快速向巴格達挺進的海軍陸戰隊第一遠征軍,這僅僅是開戰第三週而已,美軍以僅十二萬的地面兵力,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排除了裝備嚴重不足的共和衛隊抵抗)

但精神文化對於一個未開發國家的巨大影響,卻不是現代思維所能預料的,除了波灣戰爭外,這十年來的區域動亂,以一次大戰、二次大戰那樣的「工業帝國主義」為侵略目的的可以說是少之又少,這幾年來不管是波士尼亞的戰火、盧安達的種族屠殺,印度、巴基斯坦久久未息的邊界衝突,都是在種族和文化衝突上的問題,美國人忽略了以巴衝突的精神層面因素,也低估了回教世界激進主義對於精神層面的強度,在訴諸正面武力不可能的情況下,就有了顛覆人類路線的做法—亦即「恐怖主義」。

(2003年4月9日,美軍正式佔領巴格達,在伊拉克人民與裝甲車的協助下推倒了海珊銅像,正式宣告社會復興黨統治的終結,但也是伊拉克人民分裂與苦難的開始)

我們姑且可以說,以四年的政績來看,老布希是選戰和經濟路線的失敗者,但卻某一種程度促成美國正式介入波斯灣地區,這和雷根政府的護航行動以有所不同,但某一種程度自造成了以、巴天秤的傾斜,以色列溫和派在波灣戰爭中獲得龐大利益,巴解組織卻喪失了美國的支持,克林頓政府的外交政策,就是以「模糊」取代壁壘,無意去修正這一塊已經傾斜的平衡。

我們可以這樣形容,老布希點燃了中東熱鍋,卻沒有時間煮熟它,柯林頓忘了這個鍋子的存在,卻回到自家餐桌上構思家人的晚餐,晚餐端出來了,鍋子卻即將引爆,而下一位走進來的領導者—小布希卻碰上了爆炸。

(200351,小布希總統站在美國海軍林肯號航空母艦甲板上宣佈:「伊拉克主要作戰任務行動已經結束。」布希身後懸掛著一面紅、白、藍三色相間的橫幅,上面寫著「任務完成」的標語,如今看來,不免是巨大的諷刺。)

〈騎兵打敗坦克?反物質主義的再現?〉

拿破崙曾經說過:「戰爭中獲勝的因素,是精神勝過物質,前者的力量在最後關頭往往數倍於者。」但是,拿破崙最終在聖赫勒那島卻承認:「英國的黃金勝過了他的意志,使得整個大陸組織崩潰。」

工業戰爭的定義,就在於雙方若有相同求勝意志,不管雙方「將道」(Generalship;軍事負責人的領導能力、指揮能力等等)的差異有多大,精神因素往往不能扭轉乾坤。急速工業化的結果,數量因素變成只是被乘數,工業所賦予的生產力,機械化所賦予的機動力與打擊力,變成了巨大的被乘數,擁有數量優勢的一方,往往要付出巨大的傷亡,才有可能抵銷質量的差距。

韓戰中,中共所派遣的部隊,面對相對火力佔絕對優勢的聯合國部隊,付出了四十萬人的傷亡。就連以陷入泥沼當中的越戰,美軍陣亡約五萬人,但卻以相對的質量優勢,讓北越共軍以及南越人民軍付出六十萬以上的傷亡。優勢裝備和物量戰法,是近代戰爭的金科玉律,塔立班政權高唱的聖戰論調,不管是不是虛張聲勢,都將精神因素放大到忽略質量優勢的地步,不僅回教徒如此,連西方媒體也被阿富汗「抵抗過蘇聯入侵」這一件事大書特書,但他們忽略了,雙方是否有決戰的勇氣?

前蘇聯在喪失了一萬一千名部隊後失落地撤出戰場,但二次大戰的東部戰線,俄國人卻以數千萬人的傷亡為賭注,打敗了在指揮和訓練都遠勝於紅軍的納粹陸軍。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距?因為一場不求結果的戰爭,只是泥沼而已,一場要有結果的戰爭,將會有殘酷的勝負。

〈恐怖主義-那就是敵人〉

自由主義的價值,在於每一個人在被「認同的環境」都有不同的可能性。恐怖主義的背後也有一個更高的目的,那就是「政治訴求」,沒有政治訴求的恐怖主義只是暴力,有訴求的恐怖主義會有怎麼樣的未來,不得而知,但有可能是青年義大利黨的馬志尼,也有可能是國民黨的革命先烈。但這些訴求的目的卻沒有以「整個民族」做為恐怖的代罪羔羊,沒有政治訴求,沒有特定攻擊目標像奧薩瑪賓拉登的之流的恐怖份子,是自由和和平的敵人,因為他們讓和平和戰爭者兩條路之中沒有選擇,恐怖主義,那就是敵人!

案:2001年911事件發生後,美國人亟於尋找可以出兵的對象,支持蓋達(基地)組織的阿富汗塔利班(神學士)政權,以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伊拉克海珊政權,就成了美軍廿一世紀第一戰的對象,當時許多左翼反美人士以為,美軍出兵將會重蹈冷戰時代蘇聯政府的覆輒,七年後的今天,美軍在戰場上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但重建工作依舊漫長,而恐怖主義也從區域化,邁向全球化,共和黨也因為師出無名與經濟蕭條,導致2008年的敗選,歷史的弔詭,在這裡又向世人開了一次惡意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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