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中華書局未標明作者之《中國文學發達史》,其實原作者是大陸學者劉大杰,原書名《中國文學發展史》,是台灣中文系人手一冊的文學史教科書,台灣版權本由「華正書局」郭 昌偉老 先生向 劉大杰 先生的女兒取得,該書內容豐富,雖左派唯物思想強烈,但不失為一完備且詳實的文學教科書)

為爭勝如王肅為求勝鄭玄之說,偽造《家語》以為根據。[1]

—張心澂《偽書通考》論作偽之原因第六條。

當前的禁書特別繁多,除誨淫誨盜者外,有數類書是要查禁的,一是書的內容有問題,或為中共宣傳,或富有馬列主義色彩;二是書的作者有問題,如陷匪或附匪的作家,學者,文人;[2]三是書的出版者有問題,如由共黨經營,或附和共黨的出版者,其中又以第二項的情形最多。

— 林師慶彰〈當代偽書問題〉(摘自《圖書文獻學論集》。

「反革命大頭子曾國藩正在叫囂什麼『蕩平僭偽』,什麼『蔚成中興之業。』」(指剿滅太平天國)。

—大陸近代史學者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序論》-一九八六年版[3]

「當是時,湘軍名震中外,其嫡系部隊,在領袖曾國藩指揮之下,從湖南出發東征,轉戰長江流域前後十年……所到著立功勳。」

—大陸近代史學者羅爾綱《湘軍新志》,民國二十七年所撰。

前一陣子喧騰一時的新聞局查扣大陸書進口一事(2001年底),終於在同一單位「有限度的開放進口」下塵埃落定,這當中雖然有書商的跳腳和抱怨,但總算是為前一陣子貽笑大方的查禁風波,作了個小小的結束,引進大陸圖書,自戒嚴以來就有學人為之,那時還只是偷偷摸摸進行,解嚴以後,就有陸陸續續的書店開始引進大陸書,買書的人有偷偷摸摸,那印書的人當然也有了,只不過方式不同,規模更大而已。

〈文史哲書局的「空殼現象」〉

這些引進或是夾帶進來的大陸書,究竟是哪些類型呢?其實以這些書的印刷品質和紙張來看比起台灣的一級出版品,不免相形見絀,但內容可就大大的有學問了,因為這些書,除了翻譯類的書籍以外,絕大多數都是文史哲之類的書籍,台灣絕大多數的文史哲書局不是從一樓搬到樓上,就是只有書目而沒有存書,就拿曾經大手筆影印出版四庫全書的「商務印書館」來說好了,這幾年因為市場導向和消費取向,總類的大部頭叢書幾乎已絕版了七成,其他散類的文史哲書也是一樣。這些書局雖然在三十年前盛極一時,但今天大多只剩下空殼子,那一些晚生三十年的學生,只好求助於大陸出版品。那在還沒有進口(或夾帶)之前呢?課堂可還是要用的呀?所以就有了「現代偽書」的產生。

(由華正書局在解嚴以後重新取得版權的《中國文學發展史》,該書內容略有修訂,好玩的是該書版權是由「華正」書局取得,不免讓人想起昔日從台灣中華書局出走的文化出版人)

〈「本社編」的小書局〉

一般來說,今天如果一本書砍去作者名字冒為己用,或是另外偽造一本書說是某某人寫,這兩種情況比起古代少了很多,因為前者怕吃官司,後者是出版社沒有這閒功夫,「影印出版」才是賺錢的不二法門,「影印出版」是影印還沒有整理的古籍嗎?不,那是「文教事業」,不叫「偽書」(因為古籍的作者都已經去世,沒有著作權問題,只有成本問題。)盜印的對象當然是當代人的書了,是「什麼人」的「書」呢?絕大多數是所謂「陷匪」的作者的書,以中文系人手一冊的「中國文學發展史」為例,翻印的書局將他改作「中國文學發達史」,順便把作者「劉大杰」改成本社編。早期疑古史學的大部頭論叢《古史辨》,雖然出版在「解放」以前,但由於顧頡剛人在大陸,台灣翻印的書商為了怕麻煩,就將他改成《中國古史研究》。有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書局,居然有能寫出《新原道》(馮友蘭著)、《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湯用彤著)的大學者,那台灣的出版業界可真是「臥虎藏龍」啊!至於內文的改造,就更不在話下,談古說古的自然沒關係,但是大陸學人往往要在序文寫「感謝新中國和黨的領導和栽培」云云,為了省麻煩,有時是整段略去,有時刪了會影響整段文意,就將避諱的詞兒拿掉,凡是「解放」,「馬克思」等字眼都不可有,只是這些小出版社的人手不足,有心人士如果將他貼的紙輕輕揭起,一樣可以「解放馬克思」一番。

〈文史哲用書,後市看漲?〉 

在已經開放進口的今日,未來或許會有授權不一的情況產生,但大陸書的優勢究竟在那兒?其實值得深思,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簡體字和橫讀,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大陸學人的意見,更何況除了某些精印的美術、考古、文獻的資料外,大陸書的品質仍是良莠不齊。以今日大陸書價錢翻五翻的情況來看,索價和台灣書平起平坐的日子也不遠了,台灣書商在惶恐之餘,是否也該深思一下文史哲類長銷書的經營?一大堆的「EQ」和「心靈雞湯」只是表象,別忘了,文史哲書只要有價值,再舊都有人買,而「別鬧了, 費曼 先生」、「反敗為勝」這一類的書,在舊書肆可是乏人問津。

案:該文寫於2001年底,當時秋水堂即將成立,大張旗鼓進了許多大陸出版的文史圖書,結果在海關被扣押,論者以為是書商之間的攻訐所致,今日大陸出版品的品質提升不少,但價格爆增,幾已不遜於台灣的文史圖書,讓今日想要購書的學子得大傷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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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指晉人王肅為了勝過東漢的大經學家鄭玄,而偽造了《孔子家語》一書,並引用這一本書的說法,大大的批駁了鄭玄一番,還在序上宣稱是得自孔子二十二代孫孔猛之手。

[2] 該文成於解嚴之前,故仍以此稱之,不另加改。

[3] 此書成書時間雖較晚,但寫作的時間大多在「解放」後二十年,書中大肆讚揚太平天國是農民革命,把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說是反革命的封建打手,這些觀點如果和羅氏早年寫定的書一比,不難發現其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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