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靈運(385-433)以山水風光為主體,簡言之即是即景寫物,不入其情也。謝靈運世為望族,依《宋書‧謝靈運傳》曰:
靈運父祖並葬始寧,縣并有故宅及墅,遂遺籍會稽,修營別業,仿山帶江,盡幽居之美。
康樂政治失意,寄情山水,於是山水美景進入吟詠。
其寫作的風格,即文字華麗,尚巧似:魏晉以降,文士好山水,老莊方盛,加以南國風物,自有新奇感受,至康樂乃以山水為山水,並以之為寫詩題材,並藉山水以興情悟理。其作特色,似《文心雕龍•明詩篇》所謂:
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儷采百字之偶,爭價一字之奇,情必極茂以寫物,辭必窮力而追心。
梁、陳之際山水詩始傾向純粹描繪山水景物,康樂之作,雖極工巧,惜時有佳句而無佳篇。
鍾嶸《詩品•卷上》列之為上品,論謝氏堪稱允當,其說云:
其源出於陳思,雜有景陽(張協)之體,故尚巧似,而逸蕩過之,頗以繁蕪為累,嶸謂:「若人興多才高,寓目輒書,內無乏思,外無遺書,其繁富宜哉!然明章迥句,處處間起,典麗新聲,絡繹奔會,譬猶青松之拔灌水,白玉之蝧塵沙,未足貶其高潔也。」
白居易〈讀謝靈運詩〉云:
吾聞達士道,窮通順冥數,通乃朝廷來,窮則江湖去,謝公才廓落,與世不相遇,壯志鬱不用,須有所洩處,洩為山水詩,逸韻諧奇趣,大必籠天海,細不遺草樹,豈為翫景物,亦欲慮心素,往往即事中,未能忘與諭,因知康樂作,不獨在章句。
即評謝靈運之作,雖然極盡工巧之能事,但亦有情致於其中,其詩作之架構,首紀遊、次寫景、後興情、悟理。處山水而狀山水,然並不投入山水之間,惟境界高妙,宜為山水詩之冠冕也,如謝靈運之句「池塘生春草,鬱柳變鳴禽」之句,元好問《論詩絕句三十首》評曰:「謝家五字春」,宋代江夔《白石詩話》:「此為四種高妙之一,自然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