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B之家分身菁華版

（商務印書館之百衲本二十四史，係以吳興劉承幹嘉業堂刻原輯永樂大典有注本景印，該書輯成於乾隆四十年七月，舊史失而復得，殆有天助也。）

正史之文，雖傳刻不絕，監本坊肆，亦所在多有，惜中原鼎革，災亂紛致，正史刊刻雖廣，亦有闕漏，薛氏《五代》，至清全亡，唐魏諸史，殘缺遺葉，雖考諸《大典》，[1]輯得全書，唯薛史所成，歲在開寶，[2]大典初修，時在永樂，[3]且薛史刊本絕少，王氏《玉海》，尚記其事，其文曰：

嘉佑七年（西元1060年）十二月詔以七史版本四百六十四卷送國子監鏤版頒行，惟開寶所修五代史俟筆削。

由此推知薛史於書成即有頒行，其鏤版不晚於寶曆六年（西元1046年），且嘉佑所鏤七史，中無薛史，殆歐史盛行，[4]薛史遂日就湮沒，《宋史‧選舉志》記朱子設諸經子史各科取士，諸史以《左傳》、《國語》、《史記》、《兩漢》為一科，《三國》、《晉書》、《南北史》為一科，新舊《唐書》、《五代史》為一科。觀夫當代，歐史獨行，所指必是，逮及金章宗泰和七年（西元1207），復詔新定學令內，削去薛居正五代史，止用歐陽修所撰，自是薛史遂微，元九路分刊十七史，明南北監兩刊二十一史，均不及之。然薛史之存，天下無乎？《四庫總目》謂：

宋薛居正等奉敕撰，考晁公武讀書志云：開寶中詔修梁唐晉漢周書，盧多遜、扈蒙、張澹、李昉、劉兼、李九齡同修，宰相薛居正等兼修，《玉海》引《中興書目》云：開寶六年四月戊申詔修五代史，七年閏十月甲子書成，凡百五十卷，目錄二卷，為紀六十一，志十二，傳七十七，多據累朝實錄及范質《五代通錄》為稿本，其後歐陽修別撰《五代史記》七十五卷藏於家，修歿後，官為刊印，學者始不專習薛史，然二書猶並行於世……元明以來罕有爰引其書者，傳本亦遂就湮沒，惟明內府有之，見於《文淵閣書目》，故《永樂大典》多載其文，然割裂淆亂，已非居正等篇第之舊……僅考次舊文，釐為梁書二十四卷、唐書五十卷、晉書二十四卷、漢書十一卷、周書二十二卷、世襲列傳二卷、僭偽列傳三卷、外國列傳二卷、志十二卷共一百五十卷，別為目錄二卷，而蒐羅排纂之意，則著於凡例，茲不贅列焉。[5]

對此，近人張元濟《校史隨筆》頗疑之，其論曰：

按閣目字字號第三櫥書目，存五代史十部，十冊者六，十四冊者二，十六冊者一，均不注卷數，亦不別新舊。使悉為薛史，不應通行之歐史反無一存，且薛史刊本絕少，不應流傳如是之夥，再以所分冊數考之，亦近似於歐史而遠於薛史，頗疑總目所言誤也。以余所知，明萬曆連江陳一齋有是書，所記與玉海合，見《善事堂書目》，清初黃太沖亦有之，見《南雷文定》附錄吳任臣書。[6]

察朱明建國，館閣中秘，移諸下僚，重典寶籍，執虧閹宦之手，斯文不盛，閣臣不曉書目，書目顛倒錯亂，乃在意料之中，然明文淵閣藏書，實收後晉、宋、元之精，徐達北陷大都，[7]前朝所輯，盡運金陵，閣書所能達數百萬者，[8]乃後晉、宋、金、元五百載所繼者也，夫北宋所收，蓋得自荊南、後蜀、南唐、吳越，金所得者，蓋出於北宋、遼之館，遼藏書之基礎，則得自後晉。故明初文淵閣所藏，乃括五代而包十國，舉宋遼而囊金元者也，太祖雖起自皇覺，但手定中原，亦有見識，洪武初年（西元1368年）即詔收秘書監典籍圖書，又廣收民間所遺，十一月又建大本堂，藏古今圖籍，二十三年又復詔購遺書，可知其求書之勤矣！唯洪武初秘書監改歸翰林院之策，實為一短。然所收之富，不遜前代，故《大典》之出，實有因矣。

唯薛史傳刻絕少，《大典》所收，蓋前代所遺，四庫館臣費心思索，察諸各條，分索諸韻，既裒一處，並需左以他書，苦心排比，乃克成編，《四庫題要》謂「臣等就《永樂大典》各韻所引薛史，甄條排繫，排纂先後，檢其篇第，尚得十之八九，又考宋人書之徵引薛史者，每條採錄，以補其闕，遂得依原本卷數，勒成一篇，晦而復彰，散而復聚，殆有神物呵護。」[9]近人張元濟《校史隨筆》亦記其事曰：

四庫館開，餘姚邵晉涵取《永樂大典》所引薛史，掇拾成文，冀還真面，不足，以《冊府元龜》所引補之，又不足，則取宋人所著《太平御覽》、《五代會要》、《通鑑考異》等書凡數十種，或入正文，或作附註，亦一一載其來歷。四庫館臣復加參定，書成奏進，敕許刊行，最先刻者為武英殿本，主其事者盡削其所注原輯卷數，彭元瑞力爭不從，人皆惜之。[10]

夫《大典》、薛史之成，歷年四百，輯本之出，甚歷四朝，觀《冊府元龜》初成，其收五代時事，除新、舊《唐書》外，亦多引實錄，薛史於宋太祖開寶七年（西元974年）閏十月甲子成書。《冊府元龜》成於大中祥符六年（西元1005年），時近而詳，當從而見之。《冊府元龜》雖屬類書，唯卷秩繁重，採輯鴻富，千卷之數，前代所無，[11]與《御覽》、《英華》相較，卷同而實倍。刊刻不易，亦理之當然。故自南宋以來，無人開版，唯傳鈔諸本，並行於世。但書手疏懶，藏家不審，篇目繁重，脫衍倒誤，今傳全本，實難卒讀。採雜不出正史，書家不以為意，收錄弗著異聞，士林嗤之以鼻，但楊億諸人，審核精研，抄錄正史，多照文全收，祥符年間，上距五代僅四十載，李唐之亡亦止百年，宋史所載實錄，李唐諸朝，尚存六百，五代十國，數近四百，[12]且《唐太宗建元實跡》、《唐統記》、《大唐中興新書紀年》、《唐創業起居注》諸書俱存，故《冊府》所載，多為劉、薛二家所無，當可資補史，校史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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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現存《舊五代史》的刊本及石印本，皆據殿本刊印，如百衲本、同文書局景印本、涵芬樓景印本、四部備要本皆是，唯殿本乃據《永樂大典》所輯佚，書成於清乾隆四十年（西元1775年）。

[2] 薛居正書成在宋太祖開寶七年（西元974年），《冊府元龜》書成在大中祥符六年（西元1013年）。

[3] 《永樂大典》的開修在永樂三年（西元1405年），書成在永樂六年（西元1408年）。

[4] 歐陽修《五代史記》（今稱《新五代史》）書成於宋神宗熙寧十年五月庚申（西元1077年），且上詔藏秘閣。

[5] 〔清〕紀昀等撰：《武英殿本欽定四庫全書總目題要》（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3月），冊2，卷46，頁33，上左-下左。

[6] 張元濟：《校史隨筆》（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5年台1版）頁65。

[7] 徐達於洪武元年（西元1368年）攻克大都（北京），盡收其圖書運往南京，貯之文淵閣。

[8] 此條出自於近人楊家駱先生：〈明文淵閣藏書考〉，中國圖書館學學報第18期（1966年12月），頁6。

[9] 〔清〕紀昀等撰：《武英殿本欽定四庫全書總目題要》（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3月），冊2，卷46，頁33，下右。

[10] 張氏之說引自楊家駱：〈五代史識語〉，見於〔宋〕薛居正撰：《舊五代史》（台北：鼎文書局，1979年11月），頁5，文中楊家駱先生以為《冊府元龜》所取之五代史事，，乃五代朝之實錄，實非薛史也。

[11] 按中國前朝類書，魏謬襲《皇覽》680卷，梁劉孝標《類苑》120卷，祖珽《修文殿御覽》360卷，唐魏徵《文思博要》1200卷，歐陽修《藝文類聚》100卷，李昉《太平御覽》1000卷，今日四庫所收之《冊府元龜》，庫本抄錄達27269頁，僅次《佩文韻府》抄錄之28027頁而已。

[12] 《宋史‧藝文志》著錄唐實錄有22部，638卷，五代實錄有13部，257卷，十國實錄有3部，130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