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 聯綿對―亦作「聯緜對」、「連綿對」。
例:長煙苒惹,尚悄悄以在眸,餘馥葳蕤,亦倀倀而度日。(黃之雋〈香屑集自序〉)
案:「苒惹」,綿長貌。「葳蕤」,盛貌,均為兩字連綴而成一詞,下例亦同。
例:嚮時臨笛,都成慷慨之聲;落月屋梁,但見淒涼之色,(成惕軒〈哭 李漁叔 教授文〉)
案:字之聯綴成義者曰聯綿字,約可分為三種
(1)雙聲之字,如「寥落」、「流連」、「踴躍」、「鴛鴦」等是。
(2)疊韻之字,如「童蒙」、「徘徊」、「優游」、「淒迷」等是。
(3)非雙聲疊韻之字,如「寂寞」、「蟋蟀」、「依稀」等是。
十七、 雙聲對―凡字之聲母相同者謂之雙聲。
例:慣例覽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左右悲兒垂淚兮,涕流離而縱橫。(司馬相如〈長門賦〉)
案:「慷慨」雙聲;「流離」雙聲。
例:盧龍之徑,於彼新開,銅駝之街,於我長閉。(徐陵〈與北齊尚書令求還書〉)
案:「盧龍」雙聲;「銅駝」雙聲。
十八、 疊韻對―凡字之韻母相同者謂之疊韻。
例:聲易淒迷,寡母千絲之淚,光何慘淡,貧家一盌之燈。(吳錫麒〈洪稚存同年機聲燈影圖序〉)
案:「淒迷」疊韻,「慘淡」疊韻。
例:鳥間關而共嬌,鵲聯翩而不定。
案:「間關」疊韻,「翡翠」疊韻。
十九、 雙聲疊韻對
例:效包胥之慟哭,慷慨登臺;賦宋玉之〈大招〉,旁皇生祭。(洪亮吉〈冬青樹樂府序〉)
案:「慷慨」雙聲,「旁皇」疊韻。
二十、 疊韻雙聲對
例:飄颻餘雪,入簫管以成歌;皎潔清冰,對蟾光而寫鏡。(蕭統〈大簇正月啟〉)
案:「飄颻」疊韻,「皎潔」雙聲。
例:披莊子之七篇,逍遙物外;玩老氏之兩卷,恍惚懷中。(蕭統〈林鍾六月啟〉)
案:「逍遙」疊韻,「恍惚」雙聲。
二十一、流水對―凡上下聯意義相貫串不可分割者屬之。
例:天而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左傳‧隱公十一年》)
例:惟漢室上繼三代之盛,而班史自成一家之書。(歐陽修〈謝賜漢書表〉)
案:流水對在近體詩中時時可見,此乃我國古典文學登峰造極,出神入化之作,茲舉例如下:
例: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李白〈送友人詩〉)
例:惟將遲暮供多病,未有涓埃答聖朝。(杜甫〈野望詩〉)
例:誰言瓊樹朝朝見。不及金蓮步步來。(李商隱〈南朝詩〉)
案:反覆雒誦,良多趣味。以杜詩而言,上句言晚年病魔纏身,是因。下句言無功報答朝廷,是果。兩句詩意自然貫串,有如流水,不可分割。而其關鍵所在,則全在「惟將」與「未有」兩組虛詞之運用。此為詩文中最標準之流水對。胡震亨《唐音癸籤》:「嚴羽卿以劉慎虛『滄浪千萬里,日夜一孤舟』為十字格。劉長卿『江客不堪頻北望,塞鴻何事又南飛』為十四字格。謂兩句只意也,蓋流水對耳。」所言甚是。惟駢文受格式之限制,鑄句不易,故作者較少耳。
二十二、回文對
例:春草暮兮秋風驚。秋風罷兮春草生。(江淹〈恨賦〉)
例: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梁元帝〈蕩婦狄思賦〉)
案:回文有廣狹二義,廣義之回文,只須詞意回環,而無須往復成句,如前舉二例是也。狹義之叫文,則須往復成句,讀之無不可通者。如王融〈春遊詩〉:「池蓮昭曉月,幔錦拂朝風。」無名氏聯語:「落月寒窗梅映雪,清波遠岸柳生煙。」「晴波碧柳春歸燕,細雨紅窗晚落花。」是也。狹義之回文對,駢文絕難產生。
二十三、巧對
例:搏羊角而高翥,浩若無津;附驥尾以上馳,邈焉難託。(駱賓王〈上司列太常啟〉)
例:三光日光星。四詩風雅頌。(岳珂〈桯史〉)
案:此類對句,極不易得,故曰「巧對」,元兢《髓腦》謂之「奇對」。今人有以「王壬秋」對「卜子夏」,「中南海」對「右北平」者,亦極工巧。
二十四、雙擬對
例:林慚無盡,澗愧不歇。(孔稚珪〈北山移文〉)
例:明月有心,照來清夢;落花無語,捫遍空枝。(徐枕亞《玉梨魂》第四章)
案:修辭學有擬人法(Personification),亦稱人格化。部將人類以外之物賦予人性,亦有喜怒哀樂之感情,此法頗為一般作家所喜用。例如:
例: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杜牧〈贈別詩〉)
例:有情皓月憐孤影,無賴閒花照獨眠。(黃景仁〈綺懷詩〉)
例:落絮無聲春墮淚,行雲有影月含羞。(吳文英《浣溪沙詞》)
以及詞章家所常用之「花笑」、「雲愁」、「蜂悲」、「蝶怨」等均是。其著眼點無非在變死句為活句,化無情為有情,使人間處處充滿感情,而形成個有情世界。
二十五、懸橋對
例:伯牙絕絃於鍾期。痛知音之難遇。
仲尼覆醞於予路。傷門人之莫逮。(曹丕〈與吳質書〉)
例:窮途異縣。非無阮籍之悲。
歧路他鄉。誠有楊朱之泣。(蕭統〈中呂四月啟〉)
案:上舉二例,依其形式,應屬「偶句對」,其正常句型應分別作:
例:伯牙絕絃於鍾期。痛知音之難遇。
仲尼覆醞於子路。傷門人之莫逮。
例:窮途異縣,非無阮籍之悲。
歧路他鄉,誠有暢株之泣。
而作者卻將事分為兩截,各以性質相同者歸為聯。無以名之,姑稱之為「懸橋對」。茲再舉一例,以備參酌,並供觀賞:
例:若豐藻克瞻,風骨不飛。
則振采失鮮,負聲無力。(《文心雕龍‧風骨篇》)
其正常句型應分別作:
例:若 豐藻克瞻, 則 振采失鮮;
(若)風骨不飛,(則)負聲無力。(《文心雕龍‧風骨篇》)
二十六、借對
例:以彼天爵,鬱為人龍。(沈約〈司徒謝朏墓誌銘〉)
案:天爵謂天然之尊貴,指品德。詳《孟子‧告子篇》。人龍,即人中龍;喻人傑,見《晉書‧宋纖傳》
例:雁行攸序,龍作簡才。(江總〈陸尚書誄〉)
案:上句喻百官朝列班次有序也,下句喻才華之傑出者。又案:「借對」係不得已而為之,以常例而言,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為正常之對法。惟對仗既然須斑工整,則其條件當極為嚴苛,例如名詞(Nonu)中有專有名詞(proper noun)與普通名詞(Common nonu)之分,以性質相同者為對,始稱工巧。若上聯為專有名詞,而下聯適無專有名詞與之匹對時,則以普通名詞替代之,以解救其造對之困難,此則借對之所由生也。
二十七、假對
例:自朱耶之狼狽,致赤子之流離。(沈括《夢溪筆談》引)
案:朱耶亦作朱邪,唐時西突厥部族之號,世居沙陀,以朱邪為姓.歸唐後賜姓李,即五代後唐李氏之先,赤子喻人民,見《漢書‧龔遂》傳。「朱」對「赤」「耶」對「子」是為假對。假對產生之原因與「借對」略似。
又案:「狼狽」,俱獸名,此作肆惡解。「流離」,梟別名,此作轉徙離散解。「狼狽」與「流離」用作動詞固可相對,用作名詞,亦可相對,吾國文字運用之妙,於此可見一斑。
例:白帝徂秋,黃金勝友(駱賓王〈冒雨尋菊序〉)
案:白帝,五天帝之一,在西方,為司秋之神。黃金勝友,即良友。《周易‧繫辭》:「三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二十八、虛實對
例:愧無橫草之工,坐見覆盂之泰。(柳宗元〈為裴中丞賀東平表〉)
案:橫草之功,謂戰功也。見《漢書‧終軍傳》,乃人所共見者,是為「實」。覆盂,喻安定見《漢書‧東方朔傳》,乃抽象之詞,是為「虛」,以虛事對實事,或以實事對虛事,俱屬「虛實對」其原理亦與「借對」略同。
例:聚古今之精英,實治亂之龜鑑(蘇軾〈乞校正陸宣公奏議劄子〉)
案:物之純美者曰精英,是為「實」,龜即龜甲,以卜吉凶,鑑為銅鏡,能辨美醜,故用作鑑察參考之意,是為「虛」。
二十九、蹉對
例: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楚辭‧九歌‧東皇太一》)
案:「蕙肴蒸」當作「蒸蕙肴」以與「奠桂酒」相對,今倒用之,則語勢矯健,是為顛倒對。
例:春與猿吟,秋鶴與飛(韓愈〈柳州羅池廟碑〉)
案:「秋鶴與飛」當作「秋與鶴飛」以與「春與猿吟」相對,而韓氏亦倒用之,其模擬楚辭,至為明顯。
又案:「蹉對」原非對偶之正法,就對句組織之原理而言,苟非逐字相對,即不能成為對偶。但自被《楚辭》偶然拈出之後,酷嗜詭異者遂競相襲用,卒成風尚。魏慶之《詩人玉屑》引《藝苑雌黃》云:「僧惠洪《冷齋夜話》載介甫詩云:「春殘葉密花枝少,睡起茶多酒盞疏。」以「密」字對「疏」,以「多」字對「少」,交股用之,所謂蹉對法也。」
又案:沈括《夢溪筆談》:「韓退之集中〈羅池廟碑銘〉有「春與猿吟兮,秋與鶴飛。」.石刻乃「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辭》:「吉日兮辰良。」又:「蕙殽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蓋欲相錯成文,則語勢矯健耳。杜子美詩:「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悽老鳳凰枝。」此亦語反而意全。」又案:李商隱詩:「裙拖六幅湘江水,鬢掩巫山一段雲。」亦緣於愛奇而故使顛倒為對也。
三十、 互文對
例:孤臣危涕。孽子墜心。(江淹〈恨賦〉)
案:文選李善注:「心當云危,涕當云墜,江氏愛奇,故互文以見義。」
例:意奪神駭,心折骨驚。(江淹〈別賦〉)
案:心可驚而不可折,骨可折而不可驚,亦是互文。惟此既是互文對,亦是當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