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影印近代文哲學人未刊論著的第一本,即是中研院第一任院長蔡元培(1868-1940)與第一任院士張元濟(1867-1959)的往來書劄,往來書劄分別為張樹年先生與蔡晬盎女士收藏,計一百廿四封,於1980年代末複印,贈予牟小東先生,1990年牟氏畀予文哲所籌備處景印,蔡,張二氏書札多為未刊,後人僅於日記得之有此信,此為五四前後孑民,菊生兩先生南北通信之重要史料,塵封七十年後,始睹原豹,亦可考蔡氏暫離北大之始末原委云云。)
1919年5月9日蔡元培先生發〈殺君馬者道旁兒〉啟事,辭去北大校長一職,由上海至杭州小住,其說云:
吾倦矣!殺君馬者道旁兒也。民亦勞止,汔可小休。吾欲小休矣。
鶴卿先生此舉,出自抗議政府,亦或是對五四運動失控之不滿,聚訟紛紛,已成一公案,蔡氏抵杭州之後, 張元濟 先生即致 蔡元培 先生弟元康(字穀廎)信,乞為轉達勿出之意。

1981年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之《張元濟日記》於1919年7月3日 日記條下云:
七月三日 星期四 收信:沅叔(傅增湘,1872-1950)發信:伯恆(孫壯,時任商務印書館北京分館經理)、谷廎[1]

此信今未收入1981年《張元濟書劄》,文哲所景印之《蔡元培張元濟往來書劄》於民國8年(1919年)7月3日 〈致 蔡谷廎 先生函〉述此信云:
隺兄去浙後,未通音訊,近來想甚安好,聞近日教育部及大學教員、學生疊派代表南來,浼隺兄復出視事,不審果有其事?惟隺兄出處關係甚巨,不能不格外審慎。以鄙見度之,隺兄此時不可輕於再出,其原因蓋有數端:一、政權必歸安福派,其專橫無理,可以想見;二、所謂舊學家必依附攀援,大張旗鼓,恐難免文字之禍;三、學生氣燄過盛,內容糾紛,甚難制裁,納之軌範。隺兄出,而有補於世、固所甚盼,惟現在恐非其時,為大局計,為友朋計,均不能不一貢芻蕘。兄如謂然,乞為代達。[2]

案:1916年冬, 蔡元培 先生就任北大校長,開始與商務印書館進行合作,由商務印刷《北京大學月刊》,並出版北大教授的專著與通俗教育叢書,1919年初,蔡元培校長代表著作人(北京大學)、張元濟代表發行人(商務印書館)正式簽訂了《北京大學月刊》出版合同,以三開本印刷,每年十冊,每冊一百頁,十萬字為率,其發行金額由商務印書館代墊,此時期的北京大學教授的講義和專著,如胡適(1891-1962)《中國古代哲學史大綱》、徐寶璜(1894-1930)《新聞學大意》、陶孟和(1888-1960)《社會與教育》、胡鈞(1870-1945)《中國財政史講義》、劉半農(1891-1934)《中國文法通論》(由鶴卿先生具函推薦,商務印書館以二百元代價購印)等皆於此時期出版。
1922年底,北京政府教育總長彭允彝(1878-1943),要求逮捕證據不足,且已不起訴的財政總長羅文幹(1888-1941),時王寵惠(1881-1958)內閣總理雖無劣行,然亦遭輿論抨擊,1923年1月17日 蔡元培校長憤然辭職,其略云:
數月以來,報章所紀,耳目所及,舉凡政治界所有最卑污之罪惡,最無恥之行為,無不呈現於中國。……元培目睹時艱,痛心於政治之無望,不忍為同流合污之苟安,尤不忍於此種教育當局之下,支持教育殘局,以招國人與天良之譴責,惟有奉身而退,以謝教育界及國人。
鶴卿先生自1月19日 於各大報刊登啟事,宣佈「自本日起,不再到校辦事」,不久後赴歐,亦未再回任北大校長一職。
案:鶴卿先生離任後,由總務長蔣夢麟(1886-1964)先生代校長職, 蔡元培先生亦曾云:「綜計我居北京大學校長的名義,十年有半;而實際在校辦事,不過五年有半。」蔡氏不在北大期間,代為處理行政者多為蔣夢麟。 傅斯年先生亦謂:「夢麟先生學問比不上孑民先生,辦事卻比蔡先生高明。」 蔣夢麟 先生曾三次代北大校長職,亦以北大「功狗」自嘲,因蔣氏與國府關係密切,北大校史談建校功業,多諱言夢麟先生,然其於風雨飄搖之際,力籌經費、重整學風、挽北大於狂瀾而未倒,功亦不可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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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張元濟原著、陸廷玨、汪家熔等點校:《張元濟日記》(北京:北商商務印書館,1981年9月),冊下,頁608,《原冊第18本,1919年6月4日― 1919年8月16日》
[2]蔡元培、張元濟原著、林師慶彰(1948-)編輯:《蔡元培張元濟往來書劄》(臺北: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0年6月《近代文哲學人論著叢刊之一》),頁125-126。